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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掉升学体制附赠的功利,演戏让我学会对自己诚实


女人迷注站作家渊渊,要来和我们分享他透过表演挣脱「人生胜利组」框架的故事。

我算是升学体制下的佼佼者。从国小高中,一路顺遂考上台大。上了大学之后,我努力在百家争鸣中找出新的成功定义,却发现无迹可循。大学后不像升学时期,有一套公认的成功标準。我后来採纳「在单一领域成为专家就是成功」的定义。那好,这样的话,我在哪个领域可以得到最大的成功 ? 我从自己的天分出发,尝试适性发展。多方探索之下,闯入了艺术季。

面试实境剧场的最后试验,是要用一分钟批评导演,我说了半分钟就词穷。时间到,他停止计时,安抚我 : 「这个测试是要妳不要管对方的反应。我们都很怕得罪人,尤其像我对妳是一个握有权力的人,妳会更在意。但是真正的演员不能顾及观众的反应;妳要完全专注。」和化妆组、空间设计等不同的是,演员的创作就是他们自己的感情与肢体。应用经验与想像力,创造一种人格,吃下去,成为她。就像自己所有行为举止都有一个动机、一个目的,这个人格对外也是完全诚实-只要有一点点「演」,就会露出马脚。因此,若要创作出角色,演员必须完全诚实面对自己的情绪反应。

最后他说的话我印象深刻 : 「表演就是一种修行。」

我一直没办法理解这句话的含意。直到五个月后,我在一次彩排哭了出来。一开始是小声的啜泣,后来演变成无法自拔的大哭。假睫毛润湿了沾到眼睑,泪水和着蜜粉一起滑下。我意外的发现我心中甚幺都没有想,一片空白的、专注的感受情绪。那一刻,我有一点懂了导演所谓「修行」的意思。(推荐阅读:跳脱舞台的表演场域!剧场的多媒体想像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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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我感觉那些泪水一点一滴溶解掉我长久以来打造的心墙,使里面的情绪得以释放。

我想起国中那年,一个认识我很久的女孩子跟我并肩坐在大礼堂的舞台边缘,对我说 : 「妳知道吗,我觉得我们都不了解妳。」然后体育老师吹哨集合,她就跳下台,往人群走去。

我想起那些夏夜,院子里的笑闹声跟夜来香一块传到二楼书房,我听到亲戚问起我,爸妈回答我忙着读书,所以没有下楼。我不知道少念两个小时书会对成绩造成甚幺影响,但是我就是不敢离开书桌。

我想起国中班导看完我的作文后,把我叫到办公室,说:「妳的文章为甚幺会流露出一种目中无人的感觉?」然后我解释解释就开始哭了。(和你分享:自信不自傲,坚持不固执)

我不愿做一个无情的人。但是,我害怕打破防备后慾望奔放失控的可怕,使我偏离通往成功的正道。所以假如感情波动是会影响课业表现的元素,那就戒断也好。然后这个信念演变成一种信仰,逐渐筑成一堵保护墙。就算墙外的是真正的人生百态,我也说服自己,不急着现在见识-上了大学,我就自由了。

但当我上了大学之后,我却还是没有自由。那就像习惯了支架的盆景卸下框架之后,还渴望下一个框架,以便安稳地往上长。

艾伦‧提波顿在他的书 Status Anxiety(中文书名: 我爱身分地位)中,定义何谓势利眼(snobbery): 坚持社会阶级等于个人价值的人。「在理想的世界里,我们原本不应该这幺容易受到他人影响 ……如果我们对自己做出公正的评断,对自己的价值有了定见,那幺别人的轻视就应该不会对我们造成伤害。」[1]然后我发现长久以来,作为名校体制下的倖存者,我学会如何用外在成就定义个人价值。

我曾经是一个势利眼。相信「万般皆下品,唯有读书高」,并用校名将人区分阶级;曾经把成功全数归功个人努力,而忽略贵人、命运、环境;我曾经用「效益」衡量万事万物,所以放弃许多喜爱的事物,包括兴趣、人际。而更残酷的是,我之所以会这样定义别人,是因为我用这套标準定义我自己。因此一旦我生存的社会不再使用这套标準定义成功,我便不知道自己价值何在。

当我感觉那些泪水一点一滴溶解掉我长久以来打造的心墙,使里面的情绪得以释放,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。

从今以后,我愿意让别人了解我。功利也好,严肃也罢,或者懦弱或者骄傲自大,我所接收到的情绪还有我自己的反应,都可以让我成长。

我很喜欢的一部演员漫画《华丽的挑战》里面有一幕,LME 社长叫女主角恭子看着镜子里面流泪的自己,不要移开目光。「有些情绪,是没有经历过就无法演出来的。不管是好还是坏,经历就是养分。记住妳现在的模样。就算妳讨厌现在的自己,也不要移开目光。」(一起来看:「至少,他对我很诚实?」放下情绪勒索换来的假性亲密)

以前的我虽然喜欢艺术,但是基于功利角度,会承认艺术「没有用」。但是现在,我可以说,要不是因为艺术,我在经济学的良好训练之下,可能某天会把人命用一条二十万做本益分析。[2]可能会花五十五亿买一幅毕卡索,并且认定金钱是我努力得来的报酬,自然有权利决定如何花用。[3]我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,甚幺叫做真正的爱与被爱,而终其一生都活在成本效益等价交换当中。[4]

感谢我的父母与姊姊。感谢那些错过的或是幸运的把握住的因缘。感谢在我不知感恩时愿意对我好,感谢现在愿意珍惜我的人。感谢这个世界,感谢它让我活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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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1]Alain De Botton (2005) Status Anxiety. 中文版: 艾伦‧狄波顿,《我爱身分地位》,陈信宏译(台北: 先觉出版) 页13

[2]迈可‧桑德尔(2011.03)《正义: 一场思辨之旅》 (台北: 雅言出版) 页52: 「福特内部的老工程师老早就知道油箱可能造成的危险,但公司高阶做过本益分析,认定改正的利益并不值得每辆车十一美元的油箱安全装置成本。」

[3]根据休谟的理论,人的逻辑推理能力(数理能力)是天生的,而非后天的。这个主张来自于我们在没有写过一道数学题目的时候,看看答案,就可能找出一套解法通往那个答案。苑举正教授进一步延伸,在现代重视理性的文化里,拥有良好数理能力的人较能拥有较高的收入;因此,高收入者不应当忽略天分的重要性,完全把成功归功于个人努力。他们应该认知自己的成就有一大部分来自于幸运,进而愿意回馈社会。

[4]艾伦‧狄波顿在《我爱身分地位》一书中,说明「势利眼」(snobbery)的定义: 坚持认为社会阶级等于个人价值。这本书在讨论人为何会产生地位焦虑感,并且用诸多面向讨论解决之道。其中在「艺术」一节,分别就小说、绘画、悲剧、喜剧(讽刺漫画)四个案例来讨论艺术对人性的影响。

    小说: 珍‧奥斯汀的《曼斯菲尔庄园》为例,说明小说有助于我们认知到小人物的高贵情操。「藉由见证小人物的人生,小说成为社会主流阶级观的平衡力量。」(页147)绘画: 以夏丹为的画作「为病人準备餐点」为例,说明当画家违反画作题材的阶级制度(宗教历史、肖像画、风景画)时,也是对主流价值的挑战。磨掉升学体制附赠的功利,演戏让我学会对自己诚实悲剧: 伊底帕斯王、包法利夫人。「这种艺术型态虽然不能够免除人对自己行为应负的责任,却让那些身陷悲惨命运当中的人物,能够博取同情。」(页163)喜剧(讽刺漫画): 以吉尔瑞针对拿破仑加冕大典的讽刺画为例,说明「笑话可以描绘出政治理想,可以创造出公平理性的社会。」(页179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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